淅淅沥沥的雨声,把我从睡梦中唤醒,看看时间,还不到六点。这个细雨纷飞的假期,注定无法让人愉快地安眠。于是揉揉惺忪的睡眼,打开微信,可微信似乎也笼上了一层哀伤,随处可见各种怀人心曲,各种清明诗文,于是很自然地想起了黄兄。
点开黄兄的微信,他的头像依然是那匹神奇秀丽的马,他的朋友圈,依然偶尔有更新,仿佛他从不曾离去。可是点开对话框,交流的日子却永远停留在去年的三月,不得不再次逼自己承认,黄兄已经走了,走了整整一年了,他再也不会在假期里发来信息催稿,他不会再说“月霞,你最近有没有新作,有没有学生的优秀作文?”“月霞,有个征文,你有空写写。”他再也不会说了,泪水不由朦胧了双眼。
黄兄名叫秋苇,原是厦门晚报的一名编辑。认识他是源于投稿。那是我刚参加工作那年,初为人师的我,被调皮捣蛋的学生、单调琐屑的工作,折磨得心灰意冷,再加上学校地处偏僻地区,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精神生活极其贫乏,我的心情更是苦闷彷徨。唯一的安慰就是每天必到的几张报纸。那时我最爱看的是厦门晚报,因为晚报上有个文学版块,叫“女儿经”,刊登的文章是身边人身边事,很能引起我的共鸣。
我仔细阅读了几期“女儿经”后,心中便涌起一股莫名的创作热情,禁不住提起笔,写了一篇文章叫《饮酒的男人》,在这篇文章里,我把我的父亲、我的男友,以及住在我家楼上的那个男人喝酒的样子,还有我对男人喝酒的感悟都写了进去,然后修改、抄清,装进信封,投给晚报。没想到一周后,这篇文章就发表了。这给了我很大的写作信心和投稿的勇气,也让我茫然无助的心,在瞬间找到了精神家园。我开始努力地用文字记录每天的生活和感悟,并投给晚报“女儿经”,《没钱的日子也温馨》《神秘的贺卡》《六月新娘》《请点一盏灯照亮我归家的路》……一篇篇文章在我的期待中发表了,我对编辑的感激也一日日加深,我暗暗在心里想着,“黄秋苇”,那一定是个温婉美丽的女子,有着芦苇一般纤细的身材,有着丁香花一般诗意的笑容,可惜无缘相见。
一直到十几年后,在一次厦门网海峡博客的活动中,聆听青年才俊黄蕉风的讲座,讲座后和他闲聊,才知道他是黄秋苇的儿子。啊!原来黄秋苇居然是位男士啊!而且培养了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那日,蕉风说起父亲,眼神里有满满的爱意。他说父亲不仅把编辑当作一个可以养家糊口的工作,还把自己对故土的深情厚谊融入到工作中,他说父亲最近是晚报乡土版的编辑,经常约来稿作者面谈,手把手教他们如何采访,如何取材,如何构思、修改,一来二去就和很多作者成为朋友,一起走访老街巷,一起喝茶聊天,在谈谈笑笑中,一批批的作者逐步走向成熟,走向成功,而他依然默默地在背后为他人作嫁衣。那时我发表的文章已经剪贴了厚厚的三四本,听着蕉风的诉说,想起引我进入写作之门却至今未能谋面的秋苇老师,我在感激中对他更多了一层敬意。
第一次见到黄秋苇老师,是因为“小记者”,“小记者”是厦门晚报的一个版块,是中小学生的习作园地,黄秋苇老师任编辑。他不仅要编辑校对学生作文,还时不时要组织小记者活动,和各校小记者的带队老师便有了联系,我作为当时学校语文教研组长,终于有机会见到了仰慕已久的黄秋苇老师。记得那是2011年,他到我们学校主持小记者挂牌仪式,会后我带他走访灌口老街,参观深青古驿站,一路上秋苇老师侃侃而谈,对灌口文化历史了如指掌,还赠送我一本有关灌口的小册子,他那亲切随和的态度,仿佛我是他多年前的学生或者朋友,让一向不懂得应酬的我,渐渐放下拘谨和不安,跟着他的话题,渐渐聊成了相知。从此和他众多的文友一样,叫他“黄兄”!
因为小记者工作,因为对文学的爱好,我、瓶子、莎莎、碧水,和黄兄很快成为好友,闲暇时间经常约了一起喝茶。黄兄是个老厦门,常常带着我们闲逛老街巷,告诉我们许多厦门的历史文化,沙坡尾、中华街、百家村、华新路、五四茶桌……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我们常常边闲散地走,边随意地聊,就是在这样的闲聊里,我聆听了黄兄极多的教诲,关于文学,关于人生,关于教育与成长。黄兄长我们几岁,学问见识比我们几个都高,但他却从不摆架子,总是微笑地耐心地陪伴着我们,给了我们许多的鼓励和关怀,有时我们几个女人闹起来嘻嘻哈哈,无法无天,他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以他的一贯的温柔,疼爱着我们,黄兄一贯的原则是,女人是用来疼爱的。
转眼间黄兄离开我们一年了,每当我因为某事伤心哭泣时,便会想起他说,一定要幸福啊,这世上除了生死,都是小事,要学会好好爱自己。每当我偷懒不想写文章时,便会想起他说,多写文章,多给我来稿哈,你的文章写得很不错,我喜欢用你的稿。黄兄,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生活,好好写,不辜负余生的每一个日子。
2021年4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