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蕉风是在2020年的6月,那时他父亲刚去世不到百日,因为要处理哀伤情绪,我与他相识于北京师范大学的一个“哀伤辅导”项目。我是他的辅导老师。
初见蕉风,他是一个瘦瘦的年轻人,神情有些憔悴。他向我倾诉了那段时间自己的经历。三个月前,父亲突然胃痛入院,ICU治疗十几天进入普通病房时,父亲已经半身瘫痪,不能说话,仅仅一个月就去世了,终年58岁,没有留下遗言。
蕉风跟我谈了父亲入院治疗后的细节,表达了自己对父亲突然去世的内心哀伤。父亲壮年去世,没有遗言交代,没能全部完成临终道歉、道谢、道爱、道别的过程。入院时没有告诉父亲病情,后来父亲不能说话,就再没有机会和他商量,特别是决定放弃更积极的救治方法,感到非常遗憾纠结。每当看到医院里写“家属拒绝进ICU”的警示词,听别人谈起孝顺的话题,心里都不能平静。尽管对医生平淡的态度能够理解,也产生了强烈的愤懑,觉得医生把病人看作是器官,不管家属的痛苦。
接纳情绪
在我们的谈话中,蕉风认识到经历亲人去世过程是一个很艰难的历程。特别是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非常艰难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决定没办法重来。之后,如果结果好还有安慰,如果结果不好,人往往会后悔,觉得不如选择另一个。其实,当时的每个决定,背后都是深思熟虑,都是当下最好的选择。蕉风在回忆中也不断确认,当时自己尽力了,已经咨询了最好的专家和朋友,所有的决定在当下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重来一次,也会这样选择。如果自己处在父亲状况下,自己也会这么选择。经过理性探索,蕉风感受到在理智上能够说服自己,但是在情感上仍然难以放下。
为此,我和蕉风做了一个空椅子的练习,让蕉风跟去世的父亲对话。把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让父亲说出对自己的期许,感受这一过程中的情绪,想法,跟父亲产生链接。
蕉风感觉很神奇,觉得这个练习确实非常真实,让自己好像真的面对面地跟父亲对话一样,自己做的正是父亲期望的,也了解了父亲的心愿,让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有所信仰,有所寄托。但是也在内心产生了新的冲突,这种方式太具神秘色彩,不符合基督教的教义。
其实这是对空椅技术的一种误解,空椅子技术并非通灵,在心理学上是能够解释的。因为通过长期的言传身教,父亲的思想言行已经深深植根于他的心里,内化于人格之中。这种对话并非灵异对话,是跟内在父亲的对话,是向自己内在资源寻求力量。
父亲去世后,蕉风曾经做过两个梦,梦见自己在游泳时被通风口吸了进去,一下子被吓醒。还有梦见父亲出现在客厅,非常真实,好像父亲复活了一样。这些梦都让蕉风真实地体验到死亡的恐惧。特别是有些时候,突然就会有父亲吐血的画面闯入脑海,自己感到恐惧和无力,这让蕉风也陷入了自责之中,教义对死亡的解释是人回归天父的怀抱,所以人是不应该惧怕死亡,他对自己的这种恐惧感到不解和羞耻。
闯入性的画面对有创伤的人来说是很正常的,也是无法自控的。是人类共同的恐惧,来自本能,比如战争和地震中的一些残酷的场景,就会对人产生创伤。闪回是创伤的表现,父亲突然死亡,大量的出血对亲人产生精神上的创伤是普遍存在的现象,也是正常的心理表现,这种闪回带来的痛苦会随着多次暴露逐渐减轻,频率也会逐渐减少。听到这样的解释,蕉风内心平静许多。
父亲去世之后,有的亲友会吐槽父亲或者是对父亲的埋怨,妈妈和爷爷奶奶有时在言语里也会责怪父亲,不照顾身体,以至于英年早逝。还有的亲人也说要引以为戒。蕉风听到这些言辞。理智上他能说服自己说别人的哀伤进程和祭奠方式不同,不能强加别人和自己都一样,他认为“死者为大”,人已经去世了,没太大必要去讨论死者的过失。
与此同时蕉风也深觉老天并不公平,父亲是一个为人和善,与世无争的人,从来没有和别人发生过冲突,为什么要带走他。这些情绪都在撕扯他的内心,让他焦虑烦躁。
首先看到这些情绪都是一个正常的反应,是与丧失相关的正常的情绪反应,是因亲人去世后失去掌控感的一种防御机制。对逝去的亲人、医生、其他亲人产生愤怒、责备、自责、懊悔等情绪都是正常的情绪反应。表达情绪是一个脱敏的过程,比避而不谈对走出哀伤更有帮助。其次,要看到情绪背后是爱,爱之深责之切。当蕉风领悟情绪背后的含义,他说觉得如释重负,对亲友的责怪也消失了,觉得虽然他们对父亲的责怪让自己有点不舒服,但是这也让自己看到了亲友对父亲的爱和怀念,这总比冷淡麻木,避而不谈要好得多,同时也看到这种情绪的宣泄对亲友走出哀伤也有帮助,这样就在内心得到了和解。最后,看到父亲生病这个事情其实也是有贡献的,它让大家意识到要照顾好身体,这也是父亲想要看到,也是父亲对自己最后的教诲。
重构死亡意义
我们在一起讨论很多纪念蕉风父亲的文章,诗集,这是在父亲去世之后蕉风尽力收集的,各方亲人、友人以及他生前的学生所撰写的。
这些回顾父亲的文章、各种纪念仪式都让蕉风不时地回忆起父亲的过往,他多想回到过去父亲还健在的时候。
父亲是慈父,从没打过他,跟父亲也是没大没小,在父亲那里得了百分百的关注和接纳。父亲也是蕉风在精神上的引领,在写毕业论文时,经常打电话过去跟父亲讨论,有什么事第一个跟父亲分享。父亲去世之后,蕉风突然感觉内心空了一大片。开始通过定期参加教会活动、祷告等方式可以让自己得到寄托,让自己感到好过些。几个月来,发现自己祷告的内容逐渐发生变化,从关注死者到关注生者,适应和期待新生活这样一个过程。
《寻梦环游记》中曾经讲过,肉体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被人遗忘才是真正的死亡。通过这些文章和仪式,蕉风看到父亲的精神还影响着很多人,中国的传统的成功就是赢得生前身后名,有那么多人纪念他,自己也感到父亲的一生圆满。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征集父亲的诗集,会有人不理解,说自己是在消费死者。
其实,蕉风的做法是一种自我疗愈。亲人去世后,人们都会想要去和亲人在一起,产生链接,有的人抱着遗物,有的人经常去墓地,有的人甚至想自杀,和亲人在一起。这些都是正常的哀伤行为,接受自己目前看似异常的正常反应。如果丧亲者在事件后,不沟通,不表达的行为模式,丧亲以后,表面看似平静,把痛苦深深隐藏起来,陷入冲突与逃避的模式,反而导致身心疲惫,精神崩溃。
蕉风的父亲是诗人,他用诗歌和文字与父亲进行精神链接,这是一种有意义的疗愈,在丧失时,能直面哀伤是一种更有勇气的行为,能够帮助我们更快地更好地开始新生活,这也是逝去亲人所期望的。因此,蕉风的做法对于丧亲的人来说是很值得借鉴的方式。
让蕉风一直惴惴不安的是,在医院给父亲做了洗礼时,父亲不能说话,不知道这对笃信中国文化的父亲来说是不是他内心的选择。而后进行的基督教葬礼,因为疫情的原因,送别的人不多,但是大家都是悲而不伤,每一个仪式都尽善尽美,让他感觉到,父亲已经回归天堂,在那里受到天主的照顾,父亲在那里等候和家人的重聚。这个仪式小而美,让蕉风对父亲洗礼的忐忑心情放松很多,他认为一个完美的解释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对人的安慰非常大。
在重新改写的故事中,父亲本来是一个浪子,没有找到自己的精神住所,最后能够皈依主找到自己生命意义这样的过程,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故事。每每回顾这个故事,就会觉得父亲的一生特别圆满,特别有意义。
而重构父亲的生命故事这种方式也让蕉风感到特别有价值,能够启发人开始新生活。蕉风说,未来自己也会做哀伤辅导,想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们,这也让他觉得很有意义。而为父亲出书和成立基金会是蕉风下一个动力的源泉。
跟父亲建立实质性的链接和内化性的联结,比如去墓地,父亲的照片,做一个以父亲名字命名的书院,像父亲一样给爷爷奶奶打电话,以父亲为榜样,鼓励自己,引导自己,这样都让蕉风感觉到父亲并未远离自己。
重建自我
父亲的去世,让蕉风感受到巨大的丧失。从小到大,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有父亲在一旁为自己鼓掌加油。而今,那个人不在了,自己倍感孤独,不知如何去应对以后的时光。他很想再去寻找这样一个人来承载这个重要的功能。蕉风回顾了父亲和自己的愉快时刻,自己遇到困难时父亲的鼓励和帮助。他说,父亲待人平和,对弱小的帮助,乐于做公益,在自己身上也有这样的品质,所以仍然觉得父亲依然与自己同行。经过这样的梳理,蕉风意识到,不必去寻找另一个人来做父亲一样的客体,父亲的一言一行已经内化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中,遇到事情自己可以向内部调动资源,自己去做这样一个客体来承载自己的情绪。丧失既有失去的一面,也有松绑的一面。虽然失去了父亲的呵护,但是也让自己儿子的角色松绑,自己开始承担一家之主的责任。
父亲去世后如何和母亲相处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挑战。大学毕业后,有七八年间,他都是一个人生活,但是开学之后就需要跟母亲一起生活,这让他会有对与母亲关系的担心。
母亲跟父亲性格截然不同,父亲温和,母亲严厉;父亲淡泊,母亲进取;父亲如同一杯水清澈单纯,母亲如同红酒浓烈执着;父亲是诗人,情感浪漫容易脆弱,母亲是职场女强人,思维理性、性格坚毅。父母间的差异,让他们之间也会产生矛盾。蕉风向我讲述了父母的文化背景,家庭环境,性格,等等方面的不同。我们探讨了每个人的先天和后天成长环境都是不同的,所以差异是必然的。从辩证的角度来看,不同不一定是坏事,也会有好处。因为不同,看问题就会多一个角度,相对就更加立体和全面,不同也是互补,如同矛盾,也各有优势,一手执矛,一手执盾,无往而不利。
因此,不要害怕矛盾,关键是怎样看待矛盾,用什么方式去沟通才能存异求同。
了解了父母亲的人生经历,蕉风觉得理解了父母亲的差异来自何方,自己是幸运的,能接受父母双方的影响。在今后跟母亲的相处中,更多地去感受母亲的情感和需要。
父亲的去世打破了早已惯常的生活模式,要开始尝试新的生活方式。对于每个人来说,重新开始或多或少都会让人有不安全感,前路充满未知,梳理过去,才能够更好地看到自己的优势和资源,鼓足勇气支持自己去探索和挑战。
认知重建
长久以来的经历让蕉风感到命运的大而可畏。他说:
“有时候会感觉命运不愿意让我停下,稍有一点成果就马上就会有一个厄运过来。比如说高考失利,后来有机会上了大学,刚要庆祝一下,母亲得了重病;刚要考上博士的时候,跟相处七年的女朋友分手;刚找到工作,让父亲看到自己学有所成,正准备放松一下,父亲去世这个重大的打击又降临……
这些经验在事后去追溯,总会产生一种不太好的联系。就发现,好像当我们要取得一种成就,当开始有条件停下来稍微喘口气的时候,命运就要给予迎头痛击,让人灰心丧志。
父亲没有这个病症之前,就已经有这样的感慨。父亲的去世某种程度上也加深了这方面的证据,就是好像我这辈子只能是做黄牛的命,只能拼命地干,不能够享受胜利的果实,不能太好逸恶劳,我们一高兴起来,得意忘形,家里面就有人会遭遇不幸。
虽然知道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标签,是一种刻板印象,是为自己的失败或挫折寻找一个容易推卸责任的归因。但是事实上这种想法经常在内心出现,很容易跟父亲的死联系在一起。
跟母亲谈过这种想法,母亲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否极泰来。
我试图这样子去想,其实我也赞成这种说法。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感谢这种磨难,它让自己成长。
我也愿意去这样想,如果拿我现在的经历跟承受能力跟以前相比肯定是更大的进步。即使用两个博士学位跟我交换这一段经历获得的这个成长,我也是不干的。
在我的人生故事里,存在这样一种观念,就是努力是不能停下来,我们一旦懈怠就会有不幸发生。这让我感到又敬又畏。
不幸之中也是有受益的,但是会让我感到命运不可捉摸,锻炼人的方法出人意料,这种方式太刚性了,太让人敬畏,我感到命运的大而可畏。尽管基督徒是最反对封建迷信的,但是不可避免,这些过去的回忆不断地提醒到了这个关口要注意点,到了那个关口要注意些什么。一辈子活在小心翼翼中,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我希望自己慢慢地不要把事情是必然这个概念和生活联系起来,不然的话我就会被过去的事情捆绑,难以片刻轻松”。
尽管理智上会说得头头是道,但是心里常常还是被这种疑惑所缠绕。
探讨之后的认知:
“我发现每次经过这些难关之后,我都会产生一种我真的很厉害的自信。没有过去的这些磨难也没有我的现在。”
命运的不可测让我们总是想找到其中的规律,根据一些蛛丝马迹去总结一些经验,好让我们能提前做好应对。生命中的一些事情好像在证明,好事情发生的时候,马上就有一个坏事过来,让自己没办法享受胜利的果实,没办法安心享受快乐。这个观念让我们时刻紧张,时刻想着不要太快乐,可能会有坏事发生。这样如果真的发生了,自己感觉到真的是这样,自己对未来的控制感会增强。
但是仔细回想和总结一下,似乎也不总是这样,有时候好事之后并没有期待的坏事发生。这样的时候似乎还有很多。只是那些打击太过强烈,让人印象深刻,才会产生那样的联系。而真正理性思考的时候,才发现因为我们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产生了焦虑和恐惧,情绪支配下我们试图去寻找各种各样的解释,希望能找到一种可预测的固定的答案。而恰好有这样一个解释可以自圆其说,所以深信不疑。其实重新用理性分析的时候就会发现没有什么逻辑,这样的推断是不理性的,是以偏概全,用不是特别多的但很重大一些的例子,把它抽象成一个概念,其实是不合理的思维。
关于父亲的去世,开始是这样想的:
父亲刚去世时,最初的想法是:上帝把你的父亲取去了,是因为你照顾得不够好,所以上帝把你的父亲带走,由祂亲自照顾。这样的想法带来的是痛苦和自责。自己对父亲照顾不周到的画面就时时浮现于眼前,特别是父亲在医院抢救的画面总是在告诉自己:你做了错事,你不孝顺父亲。
随着咨询的推进,蕉风对自己的责任有所松绑。
一个人用何种生活方式和心态面对生活都是自己的决定,每个人都是自己身体健康的第一责任人。
死亡是人生的终点,是每个人不能改变的归宿。相较而言,父亲只是早走一步。
生命的价值并不取决于它的长短,而是在于精神生命是否丰盈。父亲的一生很圆满,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死后得到很多人的怀念,自己的孩子也很成功,他在天堂会很开心,他在为活着的人祈祷。
前后两种想法的对比,不难看出,这两种想法都是对死亡的解释。我们很难分辨哪一种想法是对的,哪一种想法是错误的。但是从两种解释的功能上来讲,我们明显看到第一种解释让人更加痛苦,让人沉湎于哀伤之中无法自拔;而第二种解释让人在情感上得到慰藉,能更加积极面对生活。想一想:如果你是那个去世的父亲,你更愿意自己的亲人采取哪种方式来怀念自己?可想而知,死者一定是愿意让自己的亲人能够早日摆脱痛苦,过好自己的生活。
采取第二种解释并不是对亲人的背叛,恰恰是对亲人最好的怀念。
对哀伤的看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情绪逐渐开始平静,我知道自己不会形成复杂性哀伤。但当我觉得自己会走出来的时候,心里会有一个想法,是真的走出来了吗?有时候也有另外的一个想法:其实我们有没有必要去关注自己有没有走出来。
有时候我特别特别想念父亲,想回到在父亲没有出事之前的生活状态中,但是很明显是回不去的,因为未来的生活都已经加入这个变量,这也让我心中充满哀伤。
某一时刻,特别是当我已经顺风顺水,好像已经从哀伤中走出来。比如我找到了对象在谈恋爱,开始投入新的生活;做的工作有成就,满怀激动要庆祝的时刻……突如其来的哀伤情绪闯入生活中,打断这种幸福和甜蜜,如果出现这种情况的话,我也不清楚自己能否处理好。
探讨之后的想法:
哀伤就是爱,一方面可以怀念亲人,接纳亲人去世的巨大丧失,另一方面也可以带着爱开始新的生活,这两个方面并不矛盾,反而会让人感觉更加有力量。这就像是两条轨道并行,我们的注意力可能在这两个轨道间摆荡,有时在回忆过去中与去世亲人保持连接,有时活在现实中去处理生活中的各种问题。在实际生活中,能在这两个轨道灵活地摆荡是健康的表现。一个方面允许自己哀伤,并不是处理了哀伤情绪它就不会出现了,实际上它会一直出现,特别是那些重要的日子,比如忌日或节日,这是正常的,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情绪变得不那么强烈;另一方面活着的人也需要开始新生活,带着跟父亲的链接走入自己的生活。这两者并不矛盾,它们可以同时存在,同时伴随人前行。但如果我们在一方面投注过多精力,比如沉湎于亲人的逝去,就没办法回到生活当中,应对生活中的问题;或者是不允许自己脆弱和悲伤的情绪表达出来,一直用工作来填满空虚,这两种情况是需要干预的。如果能够很好地、灵活地切换,对我们的社会功能没有那么大的影响,这个哀伤的存在就是有意义的,它可以让我们保持和父亲的连接,让我们更加珍惜美好的时光,也会带着爱前行,让我们更有力量。我也希望自己能处理好,我相信我能处理好。
和蕉风工作非常轻松又非常困难。咨询的时段里,大段大段的时间都是蕉风在独白,不用任何引导,他自由地在哀伤的情绪中进行探索和自我疗愈,我只需做一个倾听者和见证者,看着他如何一步步走出哀伤的情绪,探索死亡的意义,重构父亲的生命故事,走向新的生活。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点点心理学关于哀伤的解释和理论,这让我的工作流畅而和谐,每次咨询后,我都觉得如此神奇,竟然能够达到如此完美。
让我感到困难的是蕉风对中国传统文化特别是墨学有深厚的积淀,同时又是神学博士,常常要他给我解释文化间的差异,我常常会怀疑自己能否跟上他的节奏,是否能帮助到他,这促使我保持热情去寻求督导和继续学习。
我非常感谢和蕉风一起走过的这几个月。感谢他给予我的信任,特别是蕉风说到自己将来也会做哀伤辅导的工作,这让我非常感动,发自内心的、共同的助人使命让我觉得这一段工作特别有意义。
从陪伴蕉风的这一段时间,我看到一位儿子、一位学者对自身探索的过程,我发现信仰对人有精神力量,同时也感受到助人的情怀。
最后用蕉风的一段话作为结尾:
哀伤是伤痕,同时也是勋章,它标志着丧失和纪念同在,过去和现在共处,与哀伤同行,带着纪念投入新生活。
2020年10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