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人生到头来就是不断放下
但永远最令人痛心的就是来不及好好道别
——题记
“黄老师走了。”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一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竟然有点不敢相信。我急切地刷着新闻:不断和文友们交换信息,但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消息很快地坐实了之前的担心。
这世间,许多人,许多事,你永远无法预料。我清晰地记得,大约是3月底的时候,有一次负责编辑《翔安文史丛书》的同事告诉我,黄秋苇老师生病了,正在住院,微信都没有回复。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最近他很少发朋友圈了。生性乐观的他应该会没事,当时我心里暗暗地为他祈祷。没想到,他最终还是离开了,至今让许多亲友感到十分震惊和痛心。
2005年加入市作协之际,因缘际会,认识了黄老师。那时候,他是厦门晚报乡土版的资深编辑。他对文学的执着精神,一直触动我。有一天,他诚恳地找我说,翔安有深厚的闽南文化底蕴,人才辈出,可以写一下历代名人系列。于是,在他的热心指引下,我一气呵成地采写了几个版面的“乡土专栏”,有彭德清、林君升、洪朝选和诗人鲁藜的爱情故事。每次,文章一写好后发过去,他总是以最快速度地在邮箱里回复。
“君子成人之美”,堪称古道热肠。见报后,他都很客气地打来了电话“瑞声兄,文章今天发表了”,和蔼可亲的话语给我极大的激励。每当我一打开报纸,便心生敬佩。因为文章的标题恰到好处,内文的细节的处理都相当老练娴熟,并且增添了许多我没有掌握到的地方文史知识。后来我才知道,黄老师除了是个诗人外,还苦心钻研文史多年,常常垒字读书,不分昼夜。在我看来,当时他就是一个精力旺盛的爱思考的智者。
对待朋友和学生,他是真挚的,诚恳的。因此,在翔安文艺圈内,他有诸多的好友。许多认识他的人都会感叹,遇到黄老师,就是遇到一个快乐的人、一个兴致勃勃做着某件事的人、一个对真善美充满内心冲动的人。先生常怀敬畏之心,甚至对于人世间的许多事情有些许的悲观。他经常对我说,“要对明天怀有一个恰到好处的期待。”当时年轻懵懂,人到中年后才发觉他的话富含哲理。
后来,由于自己工作与生活的压力,我就搁笔了,只是喜欢阅读,很少动笔,自然对文学界关注很少,与黄老师也就没有了联系。后来偶然间知道,他有一个有趣的微博“男人惊慌地老去”,于是经常看他的微博和微信,难免生出许多感慨,甚至于有些悲凉的况味。朋友圈内,他不断地走访乡土,行色匆匆中,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他俯仰天地的境界、悲天悯人的情怀和大彻大悟的智慧。
2017年,翔安区政协决定组建一支特聘文史专家队伍,为政协文史资料工作增添一支重要的生力军。我当时和文史专家张再勇先生不谋而合,决定邀请“厦门本地通”的黄老师担任区政协文史委的首席顾问。想着这么多年没有见面,我试着打了个电话给他,不料他却爽快地应承了下来。
之后在谢培育工作室泡茶时,坐在他面前,我既惭愧又感动。惭愧的是这么多年没有与他联系;感动的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爽朗、健谈,并关切地询问我的近况。听完了我的近况,他一再嘱咐我,工作上要化繁为简,生活上要注意身体。“要思考删繁就简的人生,要对因果抱有敬畏之心。”一个晚上,煮茗畅谈,他的许多人生哲理简直是醍醐灌顶,点醒梦中人。
后来聚会多了起来,我要起草书籍目录和框架的时候,也总会想到黄老师,总是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他总是很认真地听我滔滔不绝地说上半天,然后再根据他的工作经验和翔安的实际情况,把他的建议慢慢地说给我听。果然不负众望,在我们的请托下,他在翔安文史资料的编辑上倾注了大量的心血。
记得第一本书《翔安历代名人》出版时,拿到新书的我内心无比激动,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幅生动的画像,一个个本以为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人物影像又逐渐清晰了起来。有了第一本书编印成功的鼓舞,我们一鼓作气,相继出版了《翔安名胜古迹》《翔安民间艺术》等文史书籍,并获得业内极高的评价和赞赏。可惜的是,今年区政协筹划出版《翔安民间习俗》时,竟然没有了黄老师的眷顾,这不能不说是翔安文史界的一大憾事。
2020年的春天,疫情暴发后的报道,让我疲惫不堪。每天,我就像一名冲锋陷阵的战士,穿梭在“枪林弹雨”中。由于长时间的高速运转,有一阵子,我嘴巴起泡、眼睛发涩、疼痛难忍,这时我就会想起黄老师的谆谆告诫,真是心有戚戚焉。
人生碌碌,荣枯有数,得失难量。如今黄老师已经去往天国了,此去永住祥和温暖的天堂。我真切地看到了,在这个“人走茶凉”的时代,有许多文友依旧愿意为他泡一杯茶,点一支烟,吟一首诗。
夜阑人静,微雨蒙蒙。当我独自一人地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时,想到永远见不到他了,不禁潸然泪下。这时候,我脑海中浮现黄老师这样的影像:在朦胧的烟雨中,先生一身骨,一袭青衣,像极了一位大隐隐于市的智者。
2020年5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