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苇兄意外辞世,让我对生命的脆弱有了新的省悟,个人太小,太微贱,尘世的一切繁华名利,在生命面前无任何抵抗力。生命瞬间消失本不足为奇,但秋苇倏忽离去,理智上可以接受,情感上还是格外痛楚。
秋苇是个平和的人,也是个纯洁的人,他没有被时代的正统信息污染,虽然为讨生活,苟全于世,但他内心的无奈会时时流露。我算不得秋苇最知心的朋友,但我自认对他的人生态度还有所了解。他早年是诗人,出过诗集,但他后来极少提起,我没有读过他的诗,但在微信时代,他常有旧诗发来,诗不完整,常常是几句,我感觉他有诗才,也有相当好的训练,但他把这一切均视为过眼云烟。我比秋苇虚长两岁,同样的时代经历,让我们对时代的一切变化保持警惕,我们很难认同回到过去有合理性,苦难如不能成为教训,以后的所谓进步肯定值得怀疑。
秋苇喜欢说“情怀”二字,我理解就是人要保持正直善良和向上的理想,不为俗世的欲望吸去,最后变成庸俗的人。秋苇是报人,他尽职尽责,他内心的理想是高远的,他期待过一个像样的人生,是真正人的生活,自由,独立,有更多的选择余地。厦门是人们赞叹的宜居城市,他又是这里的土著居民,难有比秋苇对厦门更有感情的,但他却执意要自己的儿子到他乡去,要他去追求自由的生活,要他去自由飞翔!
2007年春天,得周宁兄关照,我乞食闽南,一晃已十余年。初来厦门,在纪鑫兄座中得识秋苇,一见如故,后常来常往,他喜抽烟,我偶痛饮,他常劝我,老兄,人过五十,要少喝,少喝!我年轻时抽过烟,对抽烟的人向有好感,朋友间几位抽烟的在一起喝茶,要躲出去抽,我总是说,不必,不必。
秋苇清瘦,平时看不出有病。今年一月间,最后一次见他,我们先在中山路碰头,后一起到山友兄的茶舍,我先来一步,见他过来,我第一句话就说,老兄还是这么瘦,他点头回答,老样子,老样子。适逢假期,蕉风世兄恰在厦门,也一起过来,父子二人都抽烟,我印象极深。蕉风近年博士毕业,专研墨学,很有成绩,每次回厦门,总要来看看我,让我感觉非常温暖,他们父子并不是善于交际的人,但重情义,念旧情。蕉风高中毕业时写了一本书,那时我初到厦门,秋苇让我给蕉风的书写篇序,我对秋苇的信任非常感激,论交情,论地位,我不是最合适的人选,秋苇这份信任,我想是我们共同对社会的感觉,那种理解和信任,尽在不言之中。
秋苇对厦门地方文献非常熟悉,此中学者多是他经常往来的朋友,因秋苇兄的关系,我也偶然侧身期间,结识了许多同道。有一年我偶然在厦门旧书肆购得福建名医吴瑞甫的一批家书,秋苇知我关注其人其事,每见相关史料都及时为我搜集,他一直鼓励我为吴瑞甫写传或年谱,我也早有此愿,但近年文事鞅掌,虽材料大体齐备,但始终没有实现老兄的期待,如今想来,唯有长叹!
秋苇对现世悲观,偶尔流露厌世情绪,但在生活中,感觉他还是个乐观的人,我从没见过他愁眉苦脸,他喜欢用手机拍照,每次聚会都要记录一些美好的瞬间,他对生活的态度,我以为是积极的,也许他内心是将这些俗世生活的乐趣作为一种无奈的补偿吧!
愿秋苇兄安息!愿这位好朋友在另一世界始终面带微笑,那是我记忆中难忘的面容!
2020年5月6日,于厦门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