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 · 现代诗
桅杆
作者 黄秋苇
我是一根
接受时代斧锯的杉木
重又找到了生存的阵地
让那些在无风的谷底
嘲笑我轰然倒地的野花闲草
仰望我矗立的姓名吧
让所有透过近视眼镜
预言我将碎尸为薪柴的人
修改他们的辞典吧
让老年人端详我
忆起搏击命运的往日
让诗人们在我身上
找到足以寄寓壮怀的形象
我是森林家族的叛逆
已适应水土不服的移植
我是抛弃老桩的青春
早砸开生根的枷锁
我是挣脱虫蛹的蝴蝶
刚展开洁白的帆翼
我就是一段
仆地又崛起的历史
我无须舒展密集的根须
祈求生活施舍怜悯
也不再伸出枝柯的手臂
吁请苍天普降同情
更不必为让正直的身躯
获得站着生存的权利
却让灵魂的错节盘根
在暗地里痛苦地扭曲
我要捕捞希望的鳞光
也许希望远在海平线外
我要加固渔船的信念
虽然信念还频频颠簸
但我自信并不孤立
因为与我并肩同行的
不复是一株株病树
而是一群劈波斩浪的战士
1982年12月5日
邂 逅
南下和北上的特快列车
交会于高速煽起的激情里
掠过眼前的一组组画框中
有一张轮廓粗糙的人物头像
竟是我朝夕怀念的你
匆忙间你掷来惊鸿一瞥
慌乱中我只能挥手致意
久违的目光才撞出重逢的欣喜
无情的车轮已拉开彼此的距离
唉！两排车厢构成的河床间
有一条水流急湍的小溪
这是多么茫然的邂逅呵
如隔银河，却近在咫尺
倏忽相遇的短暂欢愉
涵洞般稍纵即逝
惟留长长长长的惘怅
宛如长长长长的铁轨
蜿蜒直至本次列车目的地
1982年12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