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苇声依旧1962 — 2020
诗文 · 现代诗

致缪斯

作者 黄秋苇

我大病初愈的躯壳

是一座重新修葺的古刹

心灵肃穆的神龛上

供着你庄严的偶像

我困顿疲惫的灵魂

是一个终生跋涉的香客

在向你顶礼膜拜时

获得了神圣的涅槃……

1981年12月12日

当愤怒如暴发的山洪

流蚀我青春的水土

堆满身前身后的

石头篇页的资料卡片

峰顶那棵烧焦的雷击木

——我紧咬在口中的笔杆

竟成了生命的全部存折

啊,冲动就这样开始

我那离巢奋飞的思想

从远方衔来灵感的种子

播入岩缝,在荒芜中孕育

能催化美梦返青的色素

我不仅从贫瘠的石罅里

吸取营养诗情的钙质

我还幸福地沐浴在

太阳七彩而温暖的喷头下

我思维的羊肠小路上

总出现樵叟佝偻的背影

我大脑的每一条沟壑

都轰鸣石匠锤钎的铿锵

他们的脚板踩在我心上

使我的心像风动石一样不安

劈柴的咔嚓和开凿的叮叮当

在我胸廓的峡谷撞响回音

我的诗有时是雄浑的松涛

高声朗诵在黄昏的风中

有时却是悄悄吐绿的小草

低声吟哦于皎洁的月下

不!应该说

所有能够当成栋梁的树木

一切可以作为旗杆的青竹

甚至那些在僻静的谷底

排成数路纵队的野蘑菇

甚至那条载着蔷薇花影

向稻田苗垄急行军的幽涧

都是我献给人和世界的歌

无论外界怎样评价

都无损我突兀峥嵘的形象

是地壳的痉挛

使我必然成为山峰

即使我不为世人所理解

那满腹高品位的煤矿

也永远不会贬值

尽管白发的瀑布

已披散在前额的峭壁

但我身上整整齐齐的条石

都是寄给大地的一封封

经得起铁器推敲的情书

我就是诗人的雕像

盘膝静坐于时代的高处

思绪如汹涌起伏的云海

嶙峋的双手不停地编织

诗的花环

呵,假如有一天

我再不能长出诗行的森林

对大地凝固的眷恋——岩石

也风化为泥沙

我将融入脚下的土壤

获得灵魂的升华

谱就一支

永恒的歌

1982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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