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秋苇
何丙仲
秋苇走了,在防控新冠病毒的黑色日子里,以至于我没能再见他最后一面,这成为我终生的痛。在闽南的文化圈子里,最早认识秋苇的人,应该说是我。但因为我属于比较书呆气的人,所以不但是对秋苇,对其他文化先进,都缺乏主动走近的勇气。我只是特别盼望有朝一日秋苇也退休了,再好好找他叙叙。但这一切都晚了,秋苇走了。
记得,二十五年前,当时鼓浪屿还没申遗,小岛的历史文化还没有像今天这样被炒得沸沸扬扬。正好有一位很有故事的老鼓浪屿人,他叫陈慰中,是加拿大国际学院的教授,从遥远的异域回到故乡,对我讲起他非常动人的往事,以及作为海外游子对祖国故乡的那种刻骨的情怀。我陪他在岛上故地重游,坐在内厝澳的路边花坛上品尝他思念几十年的“薄饼”。清夜,又陪他找到田尾那座“三落”。因为想起故人,一曲英华的老校歌,唱得他泪水哗哗。我陪同他多日,非常认真地把他从鼓浪屿出发走向世界,从爱踢球的“大头”,长大变成国际知名学者的整个过程都完整记录下来。
过后,我就把这一篇既不是文史资料,更不是小说散文的东东(以后好久才知道,这算是口述历史),寄给报社。秋苇那时参加工作不久,负责厦门晚报的一个叫“拾贝滩”的文化副刊。报社指定他和我联系,于是,秋苇和我就认识了。这篇名为《鼓浪屿的儿子》的稿子一开始便石沉大海。后来我慢慢才知道,总编看过以后,认为内容不错,可惜文章太长,晚报版面无法容纳。秋苇则认为这种来稿接地气,坚持要在他的专栏连载刊登。最后,秋苇想出一个办法,请陈慰中先生从加拿大致函报社说明情况。
这一招果然有效,于是,从1995年9月4日至10月2日,这篇文章以17回连载在“拾贝滩”全文刊发。如果不是秋苇很早就对鼓浪屿文化发生兴趣,如果不是他的古道热心,我的这一篇文稿,说不定现在还锁在抽屉里。据报社的朋友告诉我,厦门晚报之前没有做过连载,以后也没有。这真可谓是绝无仅有的一次啊。每想到这里,我都会联想到秋苇。所以,接到讣音,我第一时间就跑到楼上书房,在众多的杂书堆里,把那个当年专门装着刊载有那篇文章的报纸的纸箱取出来。这么多年,报纸完好无缺,这里面,不但有我的,也有秋苇的心血。可惜,秋苇走了。
二十五年了,也许时间太长,也许我的文章不够好,的确再也没有听人说起陈慰中这位鼓浪屿的儿子。那一天,几位侄辈静静地听我说起他的故事,感动得快哭出来。他们建议我将来整理我的散文集,一定要把《鼓浪屿的儿子》编进去。我想我会的,为自己,也为秋苇。
2020年6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