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苇声依旧1962 — 2020
纪念文章 · 第 076 篇

秋之明月今归去,苇如长河一片心

文 张宇
张宇,厦门市湖里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惊愕秋苇先生突然辞别尘世,其子黄蕉风沉痛发出讣文;“向天举哀,永失我爱”,读来忍不住哀恸。顿时,青梅煮茶味已尽,泪飞化作倾盆雨。从此独步诗名在,一蓑烟雨已无期。

几年前,就和秋苇兄约好要互加微信,结果加了一次不知为什么没有加上,又再约,仍然没能加上。其间有时朋友聚会吃饭或者遇上什么活动互相能碰上,但都没顾上或者是给忘了,想到大家都这么熟了,真朋友不必太拘泥形式,也没太在意。

如今那微信还在手心里搁着,但已经微凉,因为此刻已经是两个世界的遥望,两个天空的距离。秋苇兄,你走得太匆忙,给我留下一个永远的遗憾,唯一欣慰的是,你已经迈入天堂,天堂是你往生的故乡,那里有飞舞的蝴蝶和动人的诗章。

我等凡人经常坐看流云,极目天地,浮生拟是春山好,落花不随江云老,以为人生还很长。和秋苇兄在一起,他对任何人都掏心掏肺的关爱和不吝惜的全身心的赞美,像一支从顶燃到底,总是照亮别人或者是为别人燃烧的蜡烛,让人觉得这世界的光明,来自彼此的抱薪。秋苇兄,抱薪与人你已经做到了,如果还能抱薪与你是我们最大的愿望,但愿此思绵绵、地久天长。

如今这盏灯熄灭了,一切猝不及防,你才会去想:原来人生苦短,流光斑驳,财富名利都是身外之物,只有人与人之间的爱才是最温暖的。我们是否辜负过这温暖的光?是否辜负过这崇高的爱?是否在秋苇兄活着时对这份珍贵的交往说一声感谢?

在众多朋友中,秋苇兄是属于必须要感恩的那种挚友。

在我到厦门来不久,秋苇兄在《厦门晚报》上主编了几个文艺副刊,其中“女儿经”和“不夜城”好像刚创办需稿件,他通过我一个朋友向我约稿。我一口气写了几篇给他,他非常高兴,全部都发出来了不说,还说我救了他的急,对我不停地感谢,结果把我要感谢他的话憋在嘴里了。

有时候他缺稿了,就会很注意措辞地问我现在有没有稿子?我会马上把手上的活儿放下,给他赶一篇,他私下给我说,不是完全没稿,主要是许多稿件差点火候不好用,而我的稿子基本不用改。其实我知道我的稿子并非字字珠玑,可能是和秋苇兄那个专版的主导思想比较接近而已。

结果那段时间“女儿经”几乎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像《燕瘦环肥总相宜》《香水不消魂》《曲颈向天歌》《甜蜜蜜》《万里故乡》《女人的老照片》《生命的芬芳》《一样的阳光》《到河里捡石头》《织毛衣》等等都是那时候写的。我查了一下,加上其他一些版面,在一年多到两年中大概发了一百篇。

秋苇兄是个才华横溢的诗人,他的诗婉约唯美、清新悱恻,而作编辑他又是认真严谨的。收到一篇来稿要为作者斟酌、修改、矫正。为此会夜深搔白头,伏案三更。秋苇兄为此付出很多,就我那错别字就够他改的。

因为创作的关系,遇见过许多编辑,秋苇兄无疑是最人性、最优秀的,他由衷地鼓励像一束阳光,照耀着作者的心和手中的笔,写出这个世界点点滴滴中的辉煌。

我为此很感谢秋苇兄,但从来没有向他说过。倒是他不停地夸我的稿子好,接着他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我爱人很喜欢你的文风,说你的稿子最好。说这话时,我清楚地看见秋苇兄的眼睛里充满着一种深深的爱意。

这一句话给我印象很深,曾经想象秋苇兄一定有一位志趣相当、举案齐眉、美丽端庄、颇有文采的贤内助,但遗憾的是没有机会认识,好在后来在博客上认识了他引以为豪的优秀的儿子蕉风,我当时在他的博客上留言:我认识你的父亲,你父亲编发过我许多的稿子,我非常感谢他。秋苇兄看见了这段留言,挺高兴。

后来,我把秋苇兄给我发的这些稿子加上在其他报刊发表的汇集成册,由海峡文艺出版社编辑出版,书名叫《午后衣橱》。这本散文集获得厦门市政府文艺奖和福建省优秀文艺作品奖。

再后来,我开始去写所谓的“长篇”,去开笔会、去采风、去领奖。与秋苇兄的“豆腐干”渐行渐远;他主编的那些版面的文章中慢慢地没有了我的名字;我甚至告诉他我现在怕没有时间写稿子了。

我不知道秋苇兄听见我这些无知浅薄的话语会怎么想?但凭他宽厚待人的心胸他会一笑了之。后来就和秋苇兄见得少了,但他偶然见到我,居然能如数家珍地一一说出我最近出了什么书、得过哪些文学奖项,一个都不会错。而且从一些朋友那里听到秋苇兄在人前人后仍然在夸我那些文章。

在秋苇兄离去的前几天,一位文友给我发了一张她旧日收集的一张印有我的作品的剪报,我当时只是觉得这位文友真细心,这么久的报纸还留着。但过几天,得知秋苇兄离世的噩耗时,我觉得这应该是冥冥中他在向我们告别。因为那张剪报正是当年他编发的“女儿经”上的我的文章。往事如烟,对于我来说,有些事情可以忘记,有的事情则永远不能忘,故人已去,生死两茫,我希望真的是秋苇兄临行前向他的朋友们逐一微笑着道别。

曾几何时,浮世喧嚣,满地鸡毛,我和秋苇兄在同一个城市平行直行,有些记忆逐渐被许多琐事冲淡,朝朝暮暮,星月各半,总没时间坐下来和他喝杯茶,聊聊天,觉得来日方长。如今儒雅而有风骨、才华横溢、品性高洁的秋苇兄远去了,我想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见。

人海茫茫,白驹过隙,无数的人先我们而去,在这一擦肩而过的旅程中,能真正帮助你欣赏你的人,可能真的不会太多,如果这辈子能遇上几个,那是你的幸运,千万不可忽略,要不然你会辜负那皎洁的明月,以及错过花开的声音。感恩!秋苇兄!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请蕉风和家人保重身体,节哀顺变。

此去极乐世界的道路两旁花香弥漫,有泪但不悲哀,秋苇兄走好!

2020年5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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