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天不见秋苇微博,心中挂念。探问间惊悉他突发恶疾,竟致病危,甚感意外。冥想中祈盼奇迹发生,等来的竟是噩耗。独坐枯想,一时神情恍惚。春节前夕一起泡茶闲聊,谈笑风生,相约节后再叙。疫情所致,未能如约,3月16日还通过电话,神聊解闷。常说世事无常,但没想竟致如此,3月23日发病,须臾间阴阳两隔。都知道人来到这个世上是偶然的,离世却是必然的。生命的谢幕,有时就像树上飘落一枚叶子,那么迅疾而猝不及防。只是英年早逝,抚今忆昔,令人心痛难抚。
上世纪80年代中期,在老工人文化宫参加《鹭涛》文学报业余作者座谈会,初次结识秋苇。当时只知道他写诗,时有诗作发表,并无深聊,互相觉得印象颇好。后来偶尔在编辑《鹭涛》报的吴静吟老师家相遇,兴趣相投,交谈甚欢。当年都还年轻,虽然我比他痴长一把年纪,言谈中只觉得这位小兄弟,书读得颇多,热情、率直,谈吐优雅,学识和涵养都值得尊敬,令人想起了“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名句。
后来有段时间,工作之余我忙于自学考试,有段时间在外地施工,见面的机会少了。偶然得闲去看望吴静吟老师,或到原《丝路》杂志主编从新疆退休归来的陈青老师家闲聊。当时没有手机,通讯也不如现在方便,却似乎心有灵犀,时常不约而同,相继前脚赶着后脚进门。偶然相见并不觉得生疏,反而因互相惦念、殷切问讯而更显得亲热。相聚闲聊,或读书偶得,或文坛掌故,或街谈巷议,无所不谈,无拘无束,十分畅快。我偶尔在报上发点小文章,他也关注,时常多加鼓励。言语朴实,让人很暖心。
秋苇十分敬重吴静吟老师等老一代文化人,把办刊物服务大众当作崇高理念,认为作者来稿就是对报刊的支持,90年代中期他任《厦门晚报》副刊编辑,把这种理念糅合到自己日常的工作中去。殷切关注业余作者的来稿,热心扶持和培养,我是其中受益者之一。秋苇编稿很用心,很能体贴业余作者的辛苦。
每稿必读,但凡有闪光点,能救则救,以犀利的专业目光,娴熟的编辑技巧,或深挖主题,或置换标题,或调整段落,提供意见、修改后尽可能采用。他热爱本职工作,恪尽职业操守,时常通宵熬夜,是个夜猫子,为编稿费尽心机,从不言累,而且乐此不疲。
后来交往多了,相熟相知相互了解,甚觉宽慰。2007年我退休后,时常邀他与启宇兄三人,品茗茶叙。秋苇虽然常忙于联系小记者活动事务,但也忙中偷闲,基本上两周相聚一回,不知不觉中飘逝了十来年时光。闲谈中也想起,有当年文友和老熟人问,好久不见秋苇的文章。我也有同感。按说现在文学积淀和生活积累比当年都更加丰富,写点东西,于他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当年曾见过他写的诗,格调清新,言辞柔美,气韵丰腴,结集出版了《蝴蝶书签》。《万石湖在月光下缓缓旋转》等年轻时写的散文,也是激情浪漫文采飞扬,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我和朋友问他,近年为何少动笔。他总是淡淡地笑着说:“等六十岁以后再说,现在只专心做事。功成不必在我。一个人没能力跑马拉松,专心为他人喝彩,也是不错的选择,更是人生修行。”话说得很坦然,也在理,但像他这样真心实意地执意躬行却也不易。他有深厚的学养垫底,有较高的学识站位,靠长年刻苦学习积累的丰厚的底蕴,凝聚成深刻的思想和健硕的笔力,却愿意躬身以豁达的气度和自信,应对处理繁杂的编务,疑难时也能泰然处之。我理解他对人生的定位,当编辑有机会立于可帮人处,是一种难得的机缘,竭尽全力,尽情挥洒,适时助人,为他人喝彩,在社会底层播撒热爱文化的种子,增添社会正气,享受助人的乐趣,别无奢求,也不枉此生。这实在是很值得点赞的高尚情怀,也因此特别令人钦敬和怀念。
我选择部分多年习作,2000年结集出版《寻找落差》文学作品集,秋苇提供了很中肯的意见。我退休后采写走读厦门的系列文化散文,断断续续刊发在《厦门文艺》“闽南文化游”栏目上,秋苇热情关注,邀请我参加“文脉告别游”采访,热心推荐相关文史资料。老病伤残聊度残年之际,曾经想过,难得有秋苇这样热心诚挚的好友,偶尔茶叙闲聊,正可宽慰孤寂与落寞。相比较而言,他还年轻,是个有事可托付的人。遗憾的是天不假年,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说给他听,更没能等到他六十岁退休后秉笔挥洒续写华章。斯人已逝,每每念及心痛难抚。
2020年5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