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网络,觉得有了“云”,天地间仍然可以互相致意。
想起一句诗,赠远行的皇兄:云在青山月在天。
3月23日,上午11点,秋苇兄写的微博:
“急疫病,思缘起;罹共业,畏因果。在未来已来的大灾之后,强化悲天悯人、念死无常的宗教情感,生三界火宅、怨离秽土的出离心,不再以世智辨聪去总结什么历史经验……”
3月23日当夜,9点多他突然发病。
4月19日早上离世。58岁。
显然皇兄是隐约看见了光。
有个达观的朋友说,她最希望自己:慢慢地老,急急地死。
皇兄,一定自己早就觉得不适,隐约看见一扇门在轻轻打开,他是诗人、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绝对敏感,只是自己不想拖累至亲,一个人默默地承受、肩负,然后向前走去。
他不执拗,命运,能怎么挣扎?挣扎多不体面。
他妥协了,向星空妥协,向死神妥协……活着的时候,他那么有风骨,至于去时间之外的那些无常、注定,随遇而安吧。
所以,皇(黄)兄,你可以安息。
翻到3月19日,秋苇兄写的微博:
“在停摆的时光想念生动的岁月,于独处时与这个世界和解。不再把分针和秒针的嘀嗒足音,幻听成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声,从而仓皇逃离孤独找人扎堆;而是专注于聆听这剪裁光阴的脆响,思考如何删繁就简此去的人生。”
配的图,是一组挂钟。
我的心一紧。还有害怕。
也更确认皇兄的预感。
无意识,就是神灵。
一定是神在赋予他什么,暗示他什么……他自己也下意识地表达了,却不知自己正走向时间的边缘。
再翻皇兄的微博,3月15日中午,他写道:
“别来无恙!宅家自闭五十天里,读书思考多生累劫的共业,对因果更抱有敬畏之心。三界火宅五浊恶世里,唯有养性立命慧善双修,或可在离苦得乐的路上消业障而渡劫难。”
配的图,有一张是朋友在口罩上写的黑“字”:彼岸2020。
我停下来。写这篇文章。看他写的,就好像看他来不及说的。
我受不了人世间的这些“来不及”。
冥冥之中,应该有神的安排,而他最后这些日子的文字,即神迹。
只不过,我读这些,是难过的。
这十多年,我们基本是网络里见面。
见字如见面。
皇兄清瘦,飞去轻盈。他总是为他人着想,不忍打扰他人。
2020年4月19日下午6点半,接到蕉风的微信留言:
“罗西叔叔。我父亲走了。”
我立即回一个字是“啊”。是惊。
然后是一个字:哭。
然后是:总觉得他天天在微信里给我的文字点赞。
突然要感谢网络,觉得有了“云”,天地间仍然可以互相致意。
然后就想起一句诗,赠远行的皇兄:云在青山月在天。
然后,我茫然地翻箱倒柜找与皇兄有关的东西、文字……
第一个想到的是我采写的文章,关于秋苇兄与他公子蕉风的亲子关系的,《黄蕉风,一株“野生植物”的非典型妥协》,蕉风是他最骄傲与热爱的一株植物、作品,我想把它发布出来,这是他在乎的、牵挂的。
大约25年前,《家庭》杂志社在厦门开笔会,就是《家庭》做东,请全国一些知名作者到厦门、泉州、晋江旅游,那时候晋江是全国人民向往的地方。
福建省,是林那北(北北)小姐和我受邀,于是我们在厦门相聚,由此认识了当时的“地主”黄秋苇,他热忱,闽南腔那么好听,为《家庭》杂志社提供很多方便,全程陪伴……
我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封信,这是唯一的。
信末落款是2009年4月17日。
那时,我每天陪母亲去医院“电疗”,那段日子,我最艰难,我与皇兄在博客里是好友,他懂得我的苦。
他给我寄了礼物,信的最后一段是:
“祝您病体呈祥,祝您身体健康。我的心与你息息相通,我的祈愿会与朋友同在!紧握!黄秋苇顿首。”
字那么俊逸,感情那么真挚。
重看这字,泪目。
这年夏天,2009年8月30日,蕉风来福州,我在办公室叫来午餐,草草的,安排他吃饭的时候,心绪不宁地回家,就接到老家弟弟打来电话,我母亲去世……
恍然就是昨日,人生苦短。
皇兄与我从博客、微博走到微信,也算是惺惺相惜。
他总是为我高兴,鼓吹我的好。
他的微信名字是:焦峰,微博名字是:男人惊慌地老去。
他的家教非常民主、开明,也非常成功。而父子关系就像朋友。
他关照扶持过很多晚辈。
秋苇兄生前是厦门晚报资深编辑、记者,一个有正义感、充满悲悯情怀的知识分子,一个有情有义的朋友,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微信里,已经没有他第一时间的点赞。失落,失去。
他去了天堂。
今生,他最后听了自己儿子的话,信了自己儿子的话,安心去了天堂。
这是最好的安排。
即安详。
虽然说,“男人惊慌地老去”,但是,最后,皇兄是安详的。
是善终,也是另起一行的行云流水。
所以,我收住那些伤悲。他只是去天堂。
2020年5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