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我在姐妹群里问姐妹们,这几天怎么没看到皇兄微信活动?群里没他的任何音信。他不仅好多天没发微信,而且也没有他任何点赞的痕迹。姐妹们都说是啊,很奇怪,怎么没有皇兄足迹?我们纷纷给皇兄、芬姐微信留言。可一直没有任何回复。
皇兄就是我们的黄秋苇老师。要知道,他在我的朋友圈里应该是最热情的。在我们才子佳人群里,他是我们的灵魂人物。谁有事在群里说,他准会很善解人意地给予安慰。倘若有事咨询他,他总是秒回;在朋友圈发文图,他经常是秒赞。我们朋友圈的文图,基本都能看到皇兄点赞的痕迹。可能职业使然,他常常深夜工作,深夜看书思考,写文发圈。芬姐是皇兄的太太,也是一个很亲切很随和的人。微信上只要留言,她看到总及时回复。这一次这个样子,不是他们贤伉俪的风格。我满腹疑问,却无从了解,心中隐隐不安。
四月上旬的一个清晨,一个姐妹给我电话。电话里,她哽咽着,告诉我皇兄重病一事。太突然啦!我真的无法接受。放下电话,我问几个比较有来往的文友,确定皇兄患胃病,在ICU多日,亲属和朋友都无法探视。我心想着现在医学那么发达,胃病治疗治愈率还是很高的,祈祷皇兄早日康复吧。
14日上午,文友给我留言,黄老师已从ICU转到普通病房。我立刻拨通电话,电话里,文友哽咽着告诉我,亲友可以去探视,但黄老师很虚弱,无法说话。他是清醒的,用眼神看着你。如果要去要抓紧时间,去看望一定要保持冷静,要很平静地说一些安慰的话……听到最后,我清楚地听到那一头文友的哭泣声。一个堂堂男子汉竟如此悲痛,我知道皇兄病情很重,赶紧约姐妹去看。
14日下午,我们几个姐妹到医院探望皇兄。月霞家的子豪也跟着去。子豪说,黄老师是他敬重的人,一定要去看。我想如果我家逗逗在家,一定也会来看黄老师。尽管我们已有皇兄病重的心理准备,可一走进病房,看到皇兄躺在病床上,气色不好,更加消瘦,我们只想痛哭,强忍着眼眶里的泪,问候皇兄。他吃力地抬起手,握住我们的手,无力开口。依稀可见他的眼睛点点泪光,感受到他依旧温暖的手,就像先前他给我们无数温暖美好一般。
往事历历在目。认识皇兄应该有十年了,最先应该是海峡博客,里面有晚报小记者博客,我领着孩子们经常阅读那里的文章。黄老师是厦门著名诗人,晚报小记者编辑、晚报小记者博客都是黄老师负责。黄老师热情亲切,对人特别真诚。那时我家逗逗读中学,在海峡博客也开了博客,我们互动良好。承蒙黄老师厚爱,逗逗在晚报发表了不少文章,激发了她对写作的空前热爱。逗逗投稿时,我也鼓励班级学生投稿,黄老师一直很热忱地帮助我们,鼓励我们孩子习作。
印象最深的是秋沅老师在少图讲座。我带了逗逗和班级几个孩子,跟着黄老师去学习,采访秋沅老师。采访后,学生写了相关文章,发表在晚报上。从那时起,我们学生对语文特别喜欢,特别喜欢写作文。就这样,我们的孩子跟着黄老师,参加晚报组织的各种活动,写下各种生活感悟,各方面能力都得到提高。我家逗逗是黄老师培养出来的晚报十佳小记者,我们很多学生也是黄老师培养出来的优秀小记者。黄老师对每个孩子都充满爱,从不摆架子,他总蹲下来,耐心引导孩子如何写作,如何捕捉那些闪光点。更重要的是,孩子们在这些事件中能悟出自己独到的见解,写出独特的文章。长期如此,孩子们对生活就有着敏锐的感受力和细致的观察力,写起文章来得心应手。
皇兄不仅是孩子们的老师,也是我们的良师益友。每次晚报举办征文比赛,他立刻发给我们,鼓励我们参加。经常鼓励我们写老照片故事,他一丝不苟帮助我们修改,推荐发表。在他的鼓励下,我们不敢懈怠,写下很多老照片故事,记录了那些远去的流年,留住岁月的珍珠。
他常和我们说:“朋友是自选的亲人,没有什么来日方长,要多聚聚。”黄老师将我们这些朋友当亲人,那么真心地帮助我们。黄老师带着我们走老厦门,去碧山岩寺,去古城墙、出米岩找寻老厦门,去茶桌子、南故香、仙岳山泡茶话仙,认识各种朋友。我们几个常跟着黄老师夫妻一起泡茶,去灌口走苎溪桥,探访深青古驿站,去漳州西姑池,去湘桥拜访古华佗庙,在岱仙岩、龙池岩泡茶听雨,去山口庙敲响新年的钟声,登过白云岩,走过彩虹桥,在十里蕉海寻找林语堂足迹……黄老师博闻博学,到哪里都知道其中历史典故,人情风俗。他总是一边抽烟,一边微笑着,和我们娓娓道来其中的故事。我们总是听得津津有味,原来走访乡土文化是如此有趣。
一个夏天的午后,我们和黄老师去龙池岩。没想到半路下起了滂沱大雨,是回去还是继续呢?我们纠结一番,立刻坚定决心——既然出来了,就去我们的目的地吧。一路上,大家互相调侃,冒着倾盆大雨上龙池岩,疯狂至极!可再不疯狂就老了!还能这么疯狂,说明还年轻。我们冒雨上了龙池岩,在龙池岩听雨、泡茶,等到雨停,参观龙池岩,拜访朱熹讲学处。而后去了角美,邂逅最大的美人蕉海,还有几片荷花池。雨后天晴的清新明媚,我们发自内心的快乐,志同道合者在一起,一起感受冒雨前行的困难,一起感受风雨后的美丽。这不正是他平时常和我说的:“学会平静接受生活中的不完美,生活有缺憾才是真实的。重要的是,我们应从另一个角度对待缺憾,那生活一定有很多美好的。”
我们是铁三角,皇兄、芬姐夫妻、月霞夫妻,还有我和胖哥。我们总相约一起出去,经常是胖哥谢老师开车,皇兄讲故事,谈古论今,谢老师带茶具泡茶,组合是那么完美。我和月霞超级爱拍照,芬姐是我们的导演,皇兄极有耐心地给我们拍照……在一起,大家情投意合,那样赤诚,那样自在,多么开心的时光。
我们常听皇兄与我们分享他和爱子蕉风的故事。他们间有着令人羡慕的亲子关系。他一贯尊重孩子意愿,从不束缚孩子天性,让孩子像野花野草一样自然生长。他常和我们说:父亲的任务就是把儿子举过头顶,让他看得更高更远。作为父母,应该成全孩子。
他常鼓励我和月霞,逗逗、子豪他们这一代处在最好的时代,也是很不容易的时代。做父母的要支持他们,成全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他们这一代不应该只把找工作挣钱放在首位,应该鼓励他们潜心学习,丰富精神,强大内心,安好自己的心……像他家蕉风,从浸会一直到博士毕业,成为一个极有深度的思想者。正因为有个非常宽容非常有人文精神的父亲,在全力托举着孩子,蕉风在自由平等的亲子关系中成长,一直拥有独立、自由的精神。
皇兄和蕉风的故事,总让我反思自己的教育,我是不是给孩子更多的成长空间?思考更多关于年轻人未来的事,让我不再事事局限于眼前,放远目光,敬畏青春,敬畏时光。
我们最后一次聚会,2019年12月。我们铁三角一起漫步十里蕉海,聆听林语堂大师的足音,在九龙江畔拜谒文昌塔。我们忙着拍照,忙着听十里蕉海的涛声,在蕉海深处泡茶聊天,听皇兄谈大师的生活艺术,如何在浮躁的世界里,守住自己的心……午后的阳光那样温暖,大家谈古说今,坐而论道,不亦乐乎。很快要进入2020,新年于大家都是未知。未来已来,谁又能晓得,这竟然是我们最后一次聚会!
皇兄于我们,不仅是良师益友,也是一位好兄长,春风细雨般无声地润泽我们的生命……
太多太多了,我已无法继续回忆。
14日那个晚上,我彻夜难眠,眼前一直是大家在一起的快乐画面和皇兄的微笑,耳边尽是皇兄温和的话语。我知道,我们那个下午见皇兄一面,可能是最后一面。
19日,谷雨。一个文友告诉我皇兄远去的消息。尽管知道是迟早的事,但听到后,我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悲恸,潸然泪下。那株秋阳下的芦苇,那株会思考的芦苇,闪烁着光芒。亦师亦友亦兄长的他,给我们留下的温暖美好,永远铭记在我们心中。
那个晚上,我再次彻夜无眠,痛失良师益友,痛失一位兄长!我忍不住一次次回忆,回忆他给我们的温暖和美好。翻开微信,他在我们群里的对话,他给我的留言。他最常见的留言是:“最美好的祝福送给你!吉祥如意,万事如意!”
他一直将美好和温暖带给我们这些朋友。可他,匆匆作别这个世界,留下怀念他的人们。在最后一段日子,在蕉风的牵引下,皇兄洗礼皈依基督教,平静去了天国。相信在天国,阳光挥洒,他依旧微笑如初,依旧一杯一杯地泡茶喝茶,依旧写他的诗句,依旧快乐豁达。一切平安喜乐。
2020年4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