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苇声依旧1962 — 2020
纪念文章 · 第 011 篇

“惊慌兄”,我们是你今世自选的亲人

文 林晓云

拥有如花美眷是人生幸事,可似水流年总是这么地无情。每一座饱经沧桑的老别墅,都有过或缠绵悱恻或慵懒缱绻的浮华故事,现在却被时光之手缩写为凋零在危墙断壁脚下的败花残蕾。使得寻幽探胜的匆匆过客,在与它相见恨晚的同时,凄清感伤萦绕心中挥之不去。

——黄秋苇《如花美眷,寂寞红颜弹指老》节选

秋苇兄以谦和著称,大有佛家空寂之风。

——朋友林鸿东

黄老师谦虚谨慎,在业务上精益求精,是文史方面的行家,又是诗人出身,知识渊博,文采斐然。

——同事龚小莞

父亲帮助过很多人,从来不求回报。很多他帮助过的年轻作者、学生家长,至今都感念他。

——儿子黄蕉风

对朋友死心塌地的好

他是本报资深编辑,因为他的微博账号名的缘故,同事、朋友们喜欢叫他“惊慌兄”。这个称呼,让人可以想到他平日的随和、开朗。他曾经说过:“朋友就是我今世自选的亲人。”

“去见你想见的人吧,人生没有来日方长。”多年朋友、儿童文学作家李秋沅依然记得秋苇的这句话,她说,秋苇对每一个朋友,都死心塌地地好,恨不得把心肝儿都给出。

友人梦冰说,秋苇把自己收藏的诗集送给他阅读,还总把各种征稿通知转给自己。“我遇见一些不明白的,或想了解的事情,总是找他,他都尽心地回复,如同我的电子字典。”

梦冰说他“知识渊博”。谈碑帖,他可以与你交流起笔、落笔、结构、行款以及从中感受到的作者的情绪;说建筑,他可以与你交流朝代、风格、结构、色彩。

“总能听他讲很多事,一些真实的讯息、真实的观点。一打开话匣子,基本很难停住,往往从傍晚一直聊到深夜。”朋友张可立说。

当代艺术家沈志民是他老朋友,两人结识十年,经常一起茶聚。在他为秋苇所写的纪念文章里提到,秋苇给他的感觉是一个典型的精神洁癖者,并以此为荣,从来坚守,不思悔改,特别不易。“他身上有与生俱来的狂狷之气和悲悯情怀。”

集美二小教师薛薇莎说,去年与秋苇微信沟通“书香集美征文”,“每一次微信对话,秋苇说的‘谢谢’‘吉祥如意’总是比你多,言语中的客气周到,让我们感受到他为人的谦和。”

对工作严谨一丝不苟

他的很多老朋友说,三四十年前就在《厦门日报》副刊上看到署名黄秋苇的散文,文笔细腻、文风清新,充满诗意的名字让人以为文章出自女性作家之手。

在厦门晚报社编辑大厅过道里,总能看到他的身影。面对面遇见,他总是第一时间送上真切的问候。对待工作,他兢兢业业,有着极度的耐心,无论负责什么版面,总能耕耘一片新天地,无需任何人催促加码。

同事龚小莞回忆:“黄老师为人亲切随和,见了谁都是乐呵呵的,有什么事请他帮忙,也是有求必应。印象中从未见他和谁红过脸,发过脾气。”她说,黄老师谦虚谨慎,在业务上精益求精,是文史方面的行家,又是诗人出身,知识渊博,文采斐然。2007年刊登于《厦门晚报》的那篇《如花美眷,寂寞红颜弹指老》,就出自黄老师之手。“当时我们部门几个同事到鼓浪屿探寻老别墅,做了一期关于老别墅的专题,黄老师用诗一般的语言写下了这篇缠绵悱恻的美文。”黄老师的美文,让龚小莞记忆犹新。

因为这篇文章太过撩人心弦,“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在一段时间内成了大家的谈资,他常对着女同事感慨:“你们是如花美眷,我是似水流年。”

厦门文史专家龚洁总记得秋苇编辑工作的严谨。“新加坡国立大学陈郁采写的鼓浪屿稿件的编发过程,他尽心倾力,一丝不苟,电话上讲不清,他就跑到我家里来核实,报人的诚挚令人钦佩!”

笔名与儿子真名谐音

秋苇的朋友同事,都听他讲过儿子黄蕉风。他给自己起的笔名,也是微信昵称,正是“焦峰”,与儿子真名谐音。

“虽然心里早有所预备,但当事情的终局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无法做到真正接受。”蕉风在《向天举哀,永失我爱》中写道。

儿子眼中的父亲,是一个活在旧时光中的人,喜欢各种旧物,听老歌,看老照片,带着儿子会老朋友。“老一辈,东西坏了旧了,修修就好了。现在的年轻人,却只知道更换,不知道珍惜。朋友还是旧的好。”

秋苇曾对儿子说:“父亲的任务是把儿子举过头顶,让他看得更高更远。在你的生命中,亲密关系必须重于亲子关系,你最亲的人是你自选的爱人,而不是父母。如果我缺爱,不该向儿女索取,而只能找同代人去要。这是边界意识……”

2008年,蕉风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香港浸会大学联合国际学院(UIC)的影视系。2018年,蕉风通过香港浸会大学哲学博士答辩。如今,蕉风是香港墨教协会主席,父子关系依然亲密如昔。蕉风说,传统家庭都是严父慈母。我们家刚好颠倒过来,是严母慈父。管教孩子的都是母亲。父亲从不教训我,永远表扬我,从小到大没打过我。父亲对我的纵容和偏爱,是世间罕见的。父亲一直认为,男孩子要打破对父亲权威的崇拜,才能有创新精神。

蕉风自幼享有与父亲争论、谈判并达成协议的权利。在香港读书的时候,常常彻夜和父亲微信电话深谈,有关论文的写作、学问进取的路径、哲学宗教、国际政治等。“我的所有成就,父亲都是第一个知道。因为我总是第一个向他汇报。”

父亲给蕉风的家教是,尊重每个行业和每个阶层的人,无论其职业、身份、地位。“父亲的朋友三教九流。有文学圈、学术界、媒体圈的,还有市井的朋友。他对小区的保洁员、在餐馆服侍客人的服务员,都会真诚道谢,感谢他们的服务。父亲也这样教导我——非以役人,乃役于人。”

蕉风说:“父亲帮助过很多人,从来不求回报。很多他帮助过的年轻作者、学生家长,至今都感念他。父亲也是这样教育我的,只可惜他走得太早了,他才58岁啊!”

悲痛之余,蕉风正在与家人和父亲的朋友商量出版纪念文集的事情,名字初定《苇声依旧》。“父亲的肉体虽然不在了,他的痕迹依然留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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